编者按:

阳明心学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杰出代表，其精神内涵“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万物一体”影响深远。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代背景下，阳明“万物一体”论重要思想被深度阐发。李承贵教授通过剖析阳明思想，阐释了王阳明“万物一体”论的基础、性质和要义，并结合当前中国和世界的生态、和平和发展等问题，揭示出王阳明“万物一体”论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启示和价值。

主讲人简介：

李承贵，南京大学教授、博导。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南京大学“儒佛道与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出版《中西文化之会通——严复中西文化比较与结合思想研究》《20世纪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方法问题》《德性源流——中国传统道德转型研究》《儒士视域中的佛教——宋代儒士佛教观研究》《儒学的形态与开展》《哲学的解释与解释的哲学》《生生的传统——20世纪中国传统哲学认知范式研究》《儒家生命诠释学》等10多部著作，主编《孔子语录全景》、《儒佛道治理思想研究》、《阳明学研究新论》（1—6辑）等。80余篇论文被《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中国哲学》《高等学校文科学报文摘》等转载。主持教育部、国家社科重大、重点等各类项目20余项。曾入选国家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计划（2005）。东京大学访问学者，新加坡国立大学访问学者，韩国圆光大学访问学者、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学者、台湾大学访问学者。

王阳明“万物一体”论

及其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启示

（2022年3月12日，根据录音整理）

李承贵

谢谢主持人，谢谢孔学堂。孔学堂对我来讲比较亲切，2012年孔学堂成立的时候，我就在广场上，那个时候是李军书记主持，到现在已经10年了。我到孔学堂来了多次，有的时候也做讲座。到这里做讲座，这应该是第3次。第一次成立的时候在这里做讲座，有3个人，一个是张立文先生，一个是杨国荣老师，还有一个是我，我最小。第二次是2016年，我在孔学堂进修访问，也是搞了一个公益讲座，讲的内容都不一样。今天是周末，大家能够来这里听我分享，我非常感谢。

今天我分享的是王阳明“万物一体”思想。在座的朋友都知道，王阳明的心学，基本上是说四大块内容，一个是“心即理”，一个是“知行合一”，一个是“致良知”，还一个是“万物一体”。 如果有熟悉《中国哲学史》教材的朋友，你会记得，《中国哲学史》教材介绍王阳明心学的时候，会介绍“心即理”和“知行合一“的思想，也会介绍“致良知“，而且基本上都是否定的态度，说它是主观唯心主义。说它是主观论，对不对？其实哲学史教材基本上很少涉及“万物一体”，即便涉及也是持否定批评的态度。“万物为一体”这样的思想，在以往的中国哲学史研究、心学研究的中国哲学史教材里，是被淹没了的 ，非常可惜。    

这20年来，随着心学成为中国哲学史研究的热点，王阳明“万物一体”的思想也随之受到了广泛的关注。特别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建构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样一个理论之后，学界特别是研究心学的学者，写了大量的文章，对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思想作了一些论述。我本人也是在这样一个氛围中，对王阳明“万物一体”论作了一些思考。

 就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这个命题本身来说，我觉得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万物一体”。在座的、我本人、凳子、桌子、房子、电脑等，我们是万物，是一体，凭什么说“万物一体”，对不对？凭什么是一体的？所以我们要问一下王阳明，万物一体的基础是什么？对吧？ 王阳明作为一个儒家学者，应该说是个伟大的儒家，对不对？因为先秦儒学后来的宋明理学就是两块，一个是程朱理学，一个是阳明心学。这么著名且有相当历史地位的阳明心学里面提出这样一个“万物一体”论，究竟是为了什么？它是干什么？它作为一种儒家的思想——儒家是什么？内圣外王，对不对？也就是说儒家要治国平天下，我想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是不会偏离儒家的指导思想的，对不对？也就是说“万物一体”论，其实也是为了怎么样建构这样一个社会。它的性质是什么，我觉得也是要弄明白的。过去我们讨论“万物一体”论，讨论了很多。我刚才说了，一般会讲“万物一体”论的境界、思想、生态怎么怎么样。没问题，这个都是可以说的，也是应该说的。

我刚才说了，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肯定不仅仅是说生态，不仅仅是说境界，他要什么？他要治国平天下。他的核心就是要做这个事情。一般的文章和学者很少提及这一点，待会我会向大家解释为什么是这样。 好了，既然是治国平天下，既然是治国纲维的“万物一体”，那么“万物一体”论作为一种理论、一种方式，凭什么能够帮助王阳明实现治国纲维的理想？所以我们要进一步解释王阳明“万物一体”的内涵，看看它的要义是什么。这就是关于王阳明“万物一体”论，我们要了解的一些基本的东西。了解完了之后，我们再引申。所谓引申——刚才主持人也提到——就是说王阳明“万物一体”论对我们当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有什么样的启示？有什么样的价值？

在座的朋友，我们都生活在当下，特别是最近，像俄乌之战，这不叫“万物一体”，对不对？比如我们中国台湾的问题，这也不叫“万物一体”，对吧？朝鲜半岛，南朝鲜、北朝鲜也不叫“万物一体”。还有更多的，比如中美之间的贸易，中国和印度之间的争端，都不叫“万物一体”。这就意味着构建“万物一体”、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的确确有它的现实意义。

好，下面我和在座的朋友逐个分享我对这四个问题的看法。第一、第二个问题：“万物一体”论的基础和性质，我放到一块来说。王阳明“万物一体”论的基础是什么？王阳明为什么说万物为一体？刚才主持人也提到庄子，我们都知道中国古代哲学核心的概念之一叫作“气”，对吧？“空气”的“气”。 事实上庄子也好，老子也好，包括孟子，其实他们——包括后面董仲舒讲的“天人感应”——你仔细看，他们讲万物为一体，讲“天人合一”，其实基础都是“空气”的“气”。王阳明讲的万物为一体的基础是什么？我们先看一些文献，因为我们不能胡说八道，我们讲王阳明的“万物一体”，那王阳明有自己的说法，对不对？

请大家看第一条，王阳明为什么讲“万物一体”？ “人的灵明是万物的主宰与见证。”也就是说，在王阳明看来，宇宙万物之所以是一体的，是因为有灵明。注意“灵明”这个词。王阳明说，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就是说在王阳明看来，没有灵明我们大家都是分离的，都是分裂的；有了灵明，宇宙万物是一体的。不过大家注意，他还谈到，因为有了灵明才能辨别吉凶灾祥。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段话首先是讲“万物一体”，其次他讲灵明可以辨别吉凶灾祥，那意味着这个灵明不仅仅是一般的认识，对吧？它有善恶性，它能够判断善恶，所以它是一种道德，对吧？所以王阳明讲的第一条，所谓的灵明，因为有了灵明大家才是一体的，有了灵明我们才是相通的。而这个灵明，我把它叫作道德理性。注意，是道德理性，其实也就是孟子当年讲的“知心知性知天”。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讲良知，这讲得很明白。王阳明说，天黑了天亮了，人的良知跟天的昼夜开合相应。王阳明说的是，既然是相应的，那么天黑了，我们良知要睡觉；天亮了，我们的良知要开开眼，所以他说人的良知跟万物、跟天地自然界是相应的，所以是一体的。 大家想想，这个是很清楚的，因为良知肯定是道德理性，对不对？这是第二个说法，为什么是“万物一体”？因为人有良知。当然，王阳明也说万物都有它的良知，草木瓦石也有它的良知。请大家往下看。

这个就讲得比较系统，阳明讲的灵明也好，良知也好，其实就是仁心。 在座的朋友如果对阳明心学比较熟，可能也了解这个说法。王阳明说为什么万物是一体的？王阳明把《礼记》和《孟子》的一些话综合起来表达这样一个思想。 他首先讲的就是《孟子》了，《孟子》里头有这样一个事情，就是一个小孩掉到井里面去了，在座的朋友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恻隐之心？有的。你不能说没有，没有就麻烦了，为什么？因为孟子说了，没有非人也，你就非人，不可以，对不对？你刚才来孔学堂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一只鸟被人家用箭射了，用子弹打了，然后正好掉到你的面前，非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你有没有怜悯之心？有没有？王阳明说“有”，对不对？然后说草木。孔学堂的草木长得非常好——昨天中午索书记专门陪我欣赏了一下孔学堂——这个花草长得很好，长得很茂盛，你今天看它是这样茂盛，如果明天过来草木被人踩踏了，你是不是很生气？也会有怜悯之心，对吧？ 然后讲瓦石，这个年代看到的瓦石可能不多了，在座的年纪比较长的应该见过，像我们农村都是收砖收瓦盖房子。那个瓦石，我们不能说非常精致，但也很规整，对不对？“啪”，瓦石摔到地下去了，王阳明说你心疼不心疼？心疼。对不对？

既然你看到小孩子掉到井里面有恻隐之心，既然你看到禽兽被人家射杀有恻隐之心，既然你看到草木被人家踩踏了有恻隐之心，既然你看到瓦石摔碎了有恻隐之心，所以王阳明就说，人心是通的，对不对？所以“万物一体”。好了，到现在为止，灵明、良知、仁心这三条就告诉我们，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是什么？我们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就是“良知”或者“仁”。他讲“万物一体之仁”，对吧？这是万物为一体的基础。请大家注意下面王阳明说的，他讲的良知、灵明，讲的仁，另外一个词叫什么？“明德”，注意，这很重要。

好，第一个问题中的小问题我们把它解释清楚了，王阳明的“万物一体”的基础是仁，是灵明，是良知。用王阳明自己的话说是“万物一体之仁”，没问题。可是我要解释一下，“万物一体之仁”要干什么？刚才我跟大家解释了为什么、要干什么，请大家看中间这个话。王阳明说：“明明德者，”——实际上就是明仁明良知——“立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体也。”说明德、仁是“万物一体”，没问题，因为我刚刚才讲，它的基础就是仁，对吧？可是亲民是对万物为一体的实现，所以它是用——也就是刚才我跟大家讲的——“内圣外王”，把它对应起来了，对不对？所以王阳明的万物一体，实际上就是内圣外王，对吧？既然是内圣外王，那么外王怎么做呢？对不对？我要说的就是要治理国家。事实上王阳明有记载，这个也要说一下。第二个小问题请大家看一下，我认为，王阳明“万物一体”就是治世纲维，因为他这个“明德”、“仁”是体，是要推进的，用王阳明的另外一句话说，就是要“发用流行”，这就表现在治理社会上。

请大家看，他有文献记载什么是治世纲维。在《传习录》中《答顾东桥书》（《拔本塞源论》）那篇文章后边讲得很清楚——包括朱熹也向往“三代之治”——所以他讲的“万物一体”的理想的治也是“三代之治”。具体的内容请大家看一下，作为治世的纲维，第一治理总纲，王阳明在那篇文章里面首先说，“万物一体”只能作为一个治理社会的总纲。第一条，要把握“字诀”与“五伦”，这是儒家学说治理社会、治理国家的基础。“字诀”也是《尚书》里面的那几句话：“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因为在儒家，在阳明看来，一个人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天子，如果你的心不好，那没办法治理这个国家。所以第一条字诀大家注意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也就是说因为人心很危险——我们人心是有欲望的，每个人都有欲望——所以阳明认为应该使人心向道心，或者说转换为道心，那就是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就是一种方式方法，也是一种工夫，这个很重要。后面“五伦”就更不要说了，因为儒家治理国家社会都是讲父子、君臣、夫妇、朋友、兄弟的人伦关系，对不对？这都是王阳明叙述作为治世纲维的“万物一体”。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思想要统一，就是通过“万物一体”来治理的国家，思想要统一。请大家看，“人无异见，家无异习”，要统一，不能你一个观点他一个观点，那就比较麻烦，不统一就不好治理。建孔学堂的时候，如果很多人都提出一个建议，就没办法建起来，对不对？然后扯皮，所以思想统一是很重要的。

第三点，以义逐利。王阳明说，“万物一体”，社会里的人是以成就德性为使命的，就像《论语》里面讲的，“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不要以功利为目标。这是第三点。

第四点，各尽其才。在座的朋友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每个人的才华不一样，那么你不能说让一个体育特长者来研究哲学，那不可能的；一个研究哲学的，他四肢不发达，你让他去搞体育，这肯定不行的，对不对？ 所以王阳明“万物一体”治理国家的纲维里，每个人要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特长。

第五点，荐贤举能。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每个人的贤德也不一样，一定要把优秀的人推荐上去。荐贤举能，这是第五点。

第六点，心态健康。作为在万物为一体治世纲维下生活的人，你的心态应该是健康的，不要一天到晚羡慕这个羡慕那个，今天在这个单位上班上个10天不行了，我要跳槽，这不是王阳明“万物一体”论社会所追求的，不要希高慕远。

大家看，这六条都是王阳明讲“万物一体”作为治世纲维所作的规定。也就是说，“万物一体”作为一个治理社会的规则，我们只有达到这样一个规范，才能达到这样一个理想。所以我们说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作为一个治世纲维追求的社会理想是：谨修其德、遵守五伦、思想统一、不计功利、位其所位、各尽其能、选贤与能、安居乐业、忠于职守、国家一人、天下一家。这就是我前面讲的儒家治国平天下要达到的目标。

这是第一个问题中的两个小问题。第一，大家要明白，因为这对我们后面解释王阳明“万物一体”论很重要，它的基础是“仁爱”的“仁”，或者良知。第二，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是治理国家的纲维。好，既然王阳明“万物一体”论是治理国家的纲维，治理国家的方略，那么你凭什么可以实现这个目标？我们说，王阳明要用他所谓的“万物一体”来实现这个目标。这里就涉及到我们怎么样理解万物为一体的问题。那么“万物一体”，刚才解释仁是基础，也就是说“万物一体之仁”，对不对？既然是“万物一体之仁”，那么反过来，我们可以通过“仁爱”的“仁”来理解王阳明的“万物一体”，对不对？反过来，你讲“万物一体之仁”，而且“仁”是“万物一体”的基础，我们当然是要通过理解这个仁，然后理解“万物一体”，可以这样说吗？当然可以。下面我就讲这个关键的部分，就是解释王阳明“万物一体”论的核心——“万物一体”论的要义。

“万物一体”的要义是什么？大家注意，我们理解王阳明“万物一体”一定要通过那个“仁”来理解。也就是说，儒家那个“仁”有什么内涵，然后用这个“仁”的内涵来解释“万物一体”。我认为这样理解可以把王阳明的“万物一体”分解或者归纳为“五个要义”。

第一个要义，生生不息。我认为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是生生不息的“万物一体”。为什么？因为仁是生生不息，仁者生生不息，对吧？既然仁是“万物一体”的基础，而仁是生生不息的，我们当然可以说“万物一体”是生生不息的，对吧？王阳明也是这样说的，不是我说的，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强加于王阳明，对不对？ 王阳明说：“仁是造化生生不息之理，虽弥漫周遍，无处不是，然其流行发生，亦只有个渐，所以生生不息。”这句话就说明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是生生不息的。 阳明讲这段话的时候，举了几个例子，请大家看。 第一个例子是《周易》“复卦”，可能在座的都了解“复卦”，上面是五个阴，下面一个阳，就是冬至，物极必反，阳明说，“万物一体”，生生不息，就好比《周易》里面的“复卦”，它马上要物极必反，马上要生生不息，这是他用的第一个比喻。第二个比喻就很感性了，大家看，树木的生长要种子、要出芽，对不对？要生根，要开花要结果，也是生生不息，对吧？也是生生不息，这个比较感性。然后再回到人，回到我们大家，他说，人都有父子兄弟，有血亲关系。王阳明顺便把墨子墨家批评了一下，墨家讲的兼爱，跟我们讲的“万物一体”是不一样的，因为它没有差等。刚才讲，仁是生生不息，所以万物为一体是生生不息，王阳明又作了一些解释。根据这样一个文献，或者根据王阳明自己的说法，我们认为王阳明的“万物一体”可以分解成这么几个意思，请大家看。

第一个要义，生生不息的“万物一体”可以分解成这么几个意义：第一是有根的，刚才讲的“复卦”、树木、血亲关系，都是有根的，对吧？有根的“万物一体”，不是空的，不是虚的，有根的“万物一体”，没问题。第二是有序的“万物一体”，“复卦”慢慢从阴转成阳，也是有序的。那讲到树木的成长，这个更是有序的。现在我们也很少关注树木怎么长这么大了，对不对？很少关注。但我们至少知道，这是去年栽的，现在长这么高了，对不对？去年为什么不长这么高，说明它是有序的，对不对？所以第二点是有序的“万物一体”。第三是有情的，因为是“仁爱”的“仁”作为万物为一体的基础，而仁，“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对不对？所以它是有情的，孝悌为仁之本，孝悌就是仁，对吧？所以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是有情的，有情感的，不是无情的，这是第三。第四，王阳明的“万物一体”的第一个要义是无“疆”的。“万物一体”是无边无际的，对不对？无论是“复卦”还是树木增长，还是我们讲的仁爱，儒家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都是有等级的，是慢慢扩散的，但它是无边无际的，对不对？所以它是无“疆”的“万物一体”，我认为这是王阳明万物为一体的第一个要义。通过仁来理解，因为仁是生生不息的，所以王阳明万物为一体也是生生不息的。这个生生不息体现在这四个方面，这是第一要义。

王阳明“万物一体”论的第二个要义，同样要根据这个“仁”去理解。因为在孔子那里，大家都知道，“克己复礼为仁”。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克己复礼呢？在座的都是“己”，我也是“己”，孔子说“克”，“克”是抑制的意思，抑制规范我们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们的“己”都是自然性，都是自然人，有自然的欲望，自然性的欲望得不到控制，就像荀子说的那样，就会对你的生命产生伤害，所以要克己。在孔子看来，如果你抑制了自己，好了，把你的行为，把你的自然性作了规范，你就合乎礼了，这就叫仁。所以我们说是要去私。

王阳明的“万物一体”，通过仁去理解第二个要义，克己去私，要抑制我们自己，要除去私意。这不是我说的，请大家看王阳明的话：“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你是我，我是你，我是你的杯子，你也是我的杯子。“莫非己也”，不要机械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叫你这样说，杯子怎么可能是我，我怎么会是杯子呢？对不对？你不能这样机械地理解，他是强调我们之间的关系，知道吧？王阳明引用孔子的话：“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那不是说，不要一天到晚拘泥于你自己的私意吗？然后进一步表现，你看到人家成功了，看到人家有喜事，你要替人家高兴，不要去嫉妒人家，这个才叫“万物一体”。所以王阳明说，“亦仁而已矣”。仁不就是“万物一体”吗？ 对不对？ 反过来说，如果你做不到克己去私，王阳明说，彼此之间就会产生伤害，就像现在的俄罗斯跟乌克兰，每个国家都为自己的私利，不考虑对方，可能就有问题。王阳明这里说，相互戕害，相互残杀，那还有什么“万物一体”？所以王阳明说“一体之仁亡矣”。 

反过来看，因为你要去私，不去私做不到，去了私大家就一体了，对吧？一体之后，当然就不会有战争，就不会互相残杀，对不对？王阳明“万物一体”论，通过仁去理解，要克己去私，大家注意要克己去私，这是第二点。第二点我同样把它分解一下，可“去私”这样一个“万物一体”论怎么分解？请大家看，去私意，这没问题，这是一个顺推，它的逻辑也非常清楚。既然是克己去私，当然是去私的“万物一体”，没问题。第二要成就仁，仁即立己立人、达己达人，要把孔子的思想继承过来。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是要帮助穷人帮助弱者，所以要成就仁。在座的肯定有生活能力、财富比较强势的，当然也有比较弱的，按照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你要帮助他。像江苏省，苏南经济很厉害，苏北就不行，对吧？ 如果国家来统计一下，江苏省在全国的发展水平，你肯定要把江苏省平衡来讲，对不对？你要通过苏南来带动苏北，这就是成仁成物，对吧？这是第二点。

第三点，要体贴人。王阳明“万物一体”论，从仁这个角度来理解，他要体贴人。体贴人，“万物一体”，你要克己去私，刚才不是讲到了吗？王阳明说，人家成功了，人家有喜了，你要替人家高兴，你不要嫉妒人家，更不要害人家，对不对？害人家，怎么能叫“体贴人”，怎么叫“万物一体”？

第四点，尊爱人的“万物一体”。注意，我把它称为“尊爱人”，什么叫尊爱人？尊爱你和尊重爱才是真爱，才是尊爱生命。王阳明“万物一体”，不是要求我们不要自私，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坑害人家，不要互相残杀吗？所以当然是要尊爱生命，对不对？好，这是王阳明“万物一体之仁”的第二个要义。我认为是克己去私，其实也不是我认为的，是王阳明的原话，让我们可以把这个意思发掘出来，对不对？这是第二个要义。

第三个要义，还是按照这个仁，因为你是“万物一体之仁”，仁是“万物一体”的基础，对不对？所以我们根据这个仁，进一步说王阳明“万物一体”的要义。第一点，同苦共痛。用平常的话来讲，这里有穷人，这里有受伤的人，然后你有能力帮助他，你就要感同身受，通俗地来讲就这是样一个意思。 王阳明为什么讲“万物一体”是同苦共痛的“万物一体”呢？请大家看王阳明说的第一点：“德不可以徒明也。”他不是要明德吗？但德不可以徒明。什么叫“不可以徒明”？就是不能是空的，你讲我要明明德，我要把仁爱、良知呈现出来，但你不干事，那不行，这叫“不可以徒明也”。所以王阳明接下来解释到，比如孝，你说你孝敬父母、孝敬长辈，没问题，但你既没有物质上的表现，也没有精神上的表现，这叫“徒明”。这个“徒明”怎么叫“同苦共痛”，怎么叫“万物一体”呢？肯定不行的，对不对？“万物一体”的第三个要义，同苦共痛，要表现在德行上，要落实。用下属的例子讲，大家就比较感同身受了，特别是年长的一些人，你的下属是怎么表现的？他是不是“徒明”，如果他是“徒明”的话，肯定不是同苦共痛，肯定不是“万物一体”，对吧？这是第一点，同苦共痛，不可以“徒明”。

第二点，王阳明所谓的同苦共痛，就是对“生民之困苦荼毒”，要有切身的感受。在座的朋友都有微信朋友圈，比如现在的俄乌之战，我们中国人也是分两派，有很多是同情乌克兰的，有很多是支持普京的，对不对？ 但按照王阳明“万物一体”的理论，在同苦共痛来说，这个战争肯定是错误的，人类不应该发生战争，人类是命运共同体。 按照我们习近平总书记，或者按照王阳明的说法，既然是命运共同体，很多的事情、很多的争端都可以坐下来谈，当然包括西方的国家，对不对？你没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整天在煎熬，你却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那没办法，对不对？ 所以我们讲，“万物一体”也是有条件的。这是第二条——同苦共痛。

第三条，“万物一体”的第三个要义——大家注意了，你们非常熟悉，特别是对阳明学比较了解的——阳明说，“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尽处”。王阳明的“万物一体”，通过仁彻底地体现了阳明的关怀思想。“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尽处”，“万物一体”的基础是仁，既然你的你的仁都没体现出来，当然就谈不上“万物一体”了。为什么没体现出来？因为“使有一物失所”，按照王阳明的话说，贵阳市委书记、市长管贵阳市，如果贵阳市里“有一物失所”——我打个比方，有一个要饭的，有一个叫花子，王阳明就说，是“吾仁有未尽处”，你就没有实现“万物一体”，不是吗？ 所以大家看，一方面我们通这个来理解王阳明“万物一体”的要义，另外一个方面，你可以体会到王阳明是一位非常痛苦的思想家。其实他很痛苦，为什么？因为他很理想主义，他的理想不是我们一般的考大学、考清华、考哈佛那样的理想。“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尽处”，谁做得到？可是阳明希望做到，所以他很痛苦。我在一篇文章里面还提到，王阳明，一方面理想太崇高了，很难达得到；另外一个方面他思想的境界、智慧，他所讲的那些道理，他那么多有智慧的学生，包括王畿这么著名的学生，我认为都没有达到王阳明的境界。这些学生可以在王阳明心学基础之上修修补补，但没有达到最高点上。所以王阳明经常跟他学生和朋友写信倾诉自己的苦闷，为什么？因为他总是讲，我的想法、我的理念怎么就没有人接受，没有人理解，没人能理解？ 所以我们讲，他就是一个哲学家、思想家，超越那个时代。这个要义也体现出一点，“万物一体”很难做到，甚至做不到，对不对？

同苦共痛这样一个要义，我们也可以把它分发一下，同学、朋友，爱有其实，他不是明明德吗？不能空吗？不能“徒明”，你回去想想，你是不是“徒明”的？你对人家的德，对人家的表达是不是“徒明”？“徒明”是不行的，首先不是“万物一体”，实际上从一个很现实的角度来讲，你对待他人、对待朋友，老是“徒明”的话，反过来人家也是对你“徒明”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非常有现实意义的。

爱有其实。儒家的“万物一体”，王阳明的万物为一体的爱是有丰富的、实实在在的内容的，不是空的。像王阳明在赣州做的那些事情，作为一位官员，作为一个思想家，亲力亲为，对不对？那就是爱有其实，不像某些人高高在上，只是嘴巴在那里说，这不一样。第二点，想民所想。老百姓想什么？你要知道老百姓想什么，同苦共痛，对吧？肯定要想民所想，知道老百姓在思考什么，需要什么？对不对？同苦共痛，想民所想。

第三点，苦民所苦。如果老百姓现在受了灾，比如地震、火灾、洪水，百姓遭灾了，那么阳明认为，你要想民所想。所以阳明的学问就是什么？就是儒家的学问。你们都知道儒家的学问——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这个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也不是空的，也是要体现在为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实际问题上。

最后一点，爱无遗漏。我们说，这是一个理想，我这里顺便说一下。阳明说的爱无遗漏，就是刚才我讲的“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尽处”，其实他这个话在孟子那里就已经有表现了。从某种意义上说，阳明的很多思想都是从孟子那里继承过来的。我们知道，孟子是一个很理想化的人，仁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到实现，对不对？可是孟子一定要推行。阳明在很多的问题上，很多的理想、理念上都继承了这一点。这是第三个要义。

我们看一下第四个要义，同样是根据仁爱的仁来理解“万物一体”。第四个要义是爱有差等。王阳明的“万物一体”是爱有差等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跟大家提到，《中国哲学史》教材讲阳明学会提到一点点“万物一体”，但马上有人评论“万物一体”是为剥削阶级服务的，因为它抹杀阶级斗争，对不对？“抹杀剥削”，会这样一个评论。那么我们这里说，王阳明的“万物一 体”论是爱有差等的，为什么爱有差等？因为阳明讲，仁是“万物一体”的基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对不对？“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对不对？那不是有点差等吗？是吧？ 现在大家看了，为什么觉得有等差？有人问阳明，他在《大学》里面讲有“厚薄“，王阳明说，对，是有“厚薄”，怎么没有“厚薄”呢？王阳明首先作了个比喻，在座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们小时候——你孩子不要说了，你孩子可能也有调皮的——是不是老打架？像我小时候经常打架，你看我这个子也不高，但我小时候打架打得非常多，为什么？因为我调皮，然后我是鬼王头。现在这个年代没有鬼王头了，我们那个年代，村里面都有鬼王头，我就是一个鬼王头，我们那个村子里有50多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年纪，我们打架。阳明说，你打架的时候，不要扯远了，跟人家打架都是这样，对不对？像拳击一样的，要用手来护住头，对吧？王阳民说，我讲的“万物一体”，讲的良知，讲的爱有等差，就是像我们每个人打架用手护着头一样的，就是这个道理，没有什么原因的，自然如此。王阳明这样解释，我不知道在座的朋友认同不认同王阳明的解释。

王阳明进一步说，除了打架这样的例子，禽兽跟草木，我们都爱，对吧？刚才讲“万物一体之仁”都是爱的，对吧？但禽兽跟人在一块儿，为什么我们更爱人不爱禽兽？人跟亲人跟熟人没有血亲关系的人在一块，我们更喜欢我们的亲人。阳明说，道理如此，道理就是自然而然的。王阳明说的万物为一体，万物是一体，但万物不一样，对不对？它有亲疏、有厚薄，对吧？它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解释的，就这样一个意思。

请大家看，王阳明继续说，良知也就是基础。良知只有一个，万物为一体当然也只有一个，它表现为一种爱。良知要“发用流行”，就是把“万物一体”的爱体现出来，对不对？把它落实。你不是质疑“万物一体”有等差吗？王阳明就进一步以良知来解释，通俗化一点，大家注意，良知“发用流行”。阳明说，良知就像太阳， 照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照在万物的身上。请问太阳的光和热对大家是不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太阳发射出来的热是一样的，这叫良知，只有一个。但光和热落实到每个具体的物质身上，是不一样的，是有等差、厚薄的。王阳明说，这就是我讲的“万物一体”有厚薄。

王阳明讲这个道理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座的朋友有没有看到，王阳明应该是在《大学问》那篇文章里举了一个例子，为什么“万物一体”有厚薄，良知“发用流行”，为什么有厚薄？他首先讲“惟是道理”，然后举了很多例子，其中一个例子讲一对夫妻生了10个孩子，作为“万物一体”，按道理这10个孩子是一样的，但“万物一体”有差等，对吧？ 王阳明说，如果这10个孩子里有2个孩子不听话，是害群之马，他说那对不起，我不可能爱你，我甚至要杀掉你。这就是王阳明的“万物一体”，它是有差等的。用我们今天的话讲，万物为一体的爱不是没有原则的，像我们要支持俄罗斯还是支持乌克兰，我们外交部发声有中国的原则，对不对？就是这个道理。

好，我把爱有等差概括一下。首先，既然爱有等差，但又“万物一体”，对不对？所以第一条是普惠之爱。“普惠”是习近平总书记提过的词，普惠之爱。什么叫普惠？用另外一个词就是“普世”。宇宙间所有的物，我都爱，第一条是普世之爱，万物一体的爱，普世之爱。第二，厚薄之爱。刚才我作了解释，是厚薄之爱，有厚薄的，有亲疏的。第三条，具体之爱。刚才我举了一个例子，儒家讲爱，但不是滥爱，墨家是滥爱。这是跟我们息息相关的，我们都爱人，我们说我爱人我爱你，我爱人没问题，但我不能都爱，特别是爱女孩子，对吧？你不能都爱，你只能爱一个。王阳明“万物一体”的爱是有等级的，这就是第四条。第五，心态平和。“万物一体”在某种意义上，比如往先秦来说，“天人合一”在某种意义上也就是指心态，王阳明“万物一体之仁”，透过这个“仁”，也是一个心态的问题，因为人就是超越个我、超越自私，所以它是一种心态、一种境界，心态要平和。请大家看王阳明怎么说的，“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我们如果做不到一体，阳明没说，可你是己私未忘，就是你一天到晚睡觉，醒来的时候都是想着自己的利益，想到自己没拿到、没得到，当然不行了，对不对？那你很痛苦的，你怎么可能“万物一体”？所以“万物一体”，你首先要把自己暂时忘掉，用王阳明的话说就是“八荒皆在我闼”，那么东南西北——这是引用佛家的话讲，实际上就这样一个意思——宇宙间的风、尘、雾飘来飘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能够“万物一体”，具体而言就是一种心态：“欣合和畅，原无间隔”。你能够“万物一体”，你就可以达到这样一个境界，这还不是心态平和？按照王阳明的说法，我们能够做到心态平和，做到“万物一体”，你的心态就会有一个超越。对功、名、利、禄，对身外之物，用佛家的话讲，你不会一天到晚沉迷于它，甚至为它死去活来。不会。所以王阳明讲得很具体，他说，如果诸君——诸君就是他的学生——都能做到“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这是《周易》里面讲的话了，他引用这个话。大家注意，我这里顺便说一下，其实良知就是“万物一体”，是一致的，因为刚才讲了良知，良知是“万物一体”的基础，对不对？所以你达到良知了，也就万无一体了，也就仁了。达到这个境界，阳明说，朋友注意了，你可以不管人非笑，不管人诽谤，不管荣辱。你说很难，我们都是生活在单位上，我们都是生活在社会中，我们都是生活在人群里，而这个社会、这个单位，大家都知道有君子有小人，对吧？你做得好，人家会说你，你做得不好人家也会说你，怎么办？就像王阳明一样，他立了那么大的功，朝廷上、知识界都有人来侮辱他，诽谤他，陷害他，所以这句话是王阳明的切身感受，“不管人非笑，不管人毁谤，不管人荣辱。”换句话说，我也没办法，嘴巴长在你身上，对不对我也管不到。所以对我来说，我就要坚持这样一种心态，这样一种境界。你说了我，等于没听到。所以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论，有一个心态平和的问题，有这样一个内涵。这都是王阳明说的，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个人觉得刚才我提到的王阳明的“万物一体”，他晚年回到绍兴老家后阐述“万物一体”更多，这跟他的人生经验密切相关。

王阳明的理论是生命的哲学、生命的心学，为什么？因为他的“致良知”、“知行合一”、“心即理”、“万物一体”，都是他生命经验的升华，都是有实践基础的，有生命基础的，不像有些人是空的。他不像我们现在一天到晚坐在书斋里面写文章，当然，这也是工作了，但跟王阳明这个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韩国成均馆大学，也是讲了课，然后做个访问。成均馆大学一个博士的导师就跟博士讲，他说你陪一下李教授。那个博士是我们中国人，而且还是江苏盐城的一个女孩子，她陪我的时候跟我聊天，其中说到做博士论文，她说她的博士论文本来打算做“先秦诸子思想”，因为中国大陆“阳明学”很兴盛，所以她的导师要求她改题目，也做阳明学。这个女孩子跟我聊到阳明，她说她读阳明的著作，读着读着，有的时候就掉眼泪了，她眼泪自然而然就流出来了。我说流眼泪是对的。为什么？因为你跟王阳明的情感就通了，所以有的东西，不需要很多的文字、很多的叙说，它是一个情感的交流。

在我们中国哲学思想史上，不能说阳明是独一无二的，但应该是相当少见的，就是因为他有生命的实践。他的学问是建立在生命实践之上的，像朱子写那么多东西，当然也很好，但你不会有像读阳明那些书信那样的体验。阳明后面跟他学生说，我的信你一定把那个时间标出来。阳明想得很远，为大家提供了帮助，对不对？这是开玩笑，但这个确实有意义。

我这里谈一点感受，王阳明除了讲这个之外，还讲一个心态问题。王阳明给他的学生、朋友，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所有的信里面，没有一句说人家的坏话的，没有一个字，都是：哎呦，你很了不起，你很聪明，圣人之学让你来搞那肯定是发扬光大了……都是这样，肯定人家，鼓励人家。这就是心态。所以王阳明的智慧是多项的，很多东西我们还没有发掘出来。

索书记要继续管理孔学堂，把阳明学继续做下去，我觉得很好，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阳明心学虽然做了这么多年，也有很多的成果问世，形而上的形而下的都有，对不对？但你要另辟蹊径，王阳明的很多东西其实还没有发掘出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看你的智慧，你自己个体地去阅读，因为每个人都是个体、都是主体。你要是发掘不出来，写个“阳明心学”，而我还是写什么“王阳明的物质”“王阳明的唯心”“王阳明的工夫”，写这些东西，王阳明当然是“功工夫”了，对不对？我给很多杂志审稿，一天到晚都是王阳明的工夫，工夫的循环、工夫的体系，我看到这样的文章我就讨厌。为什么？因为没有什么好写的，没有东西出来啊，没有新东西，对不对？几千年都在讲工夫，对不对？这里讲远了一点。王阳明的心学有很多东西，看孔学堂怎么规划。

这个心态我们再概括一下，就是要容万有。你心态平和，首先要容万有。什么是容万有？在座的都是“有”，我也是“有”。无，是一个哲学史，台湾学者喜欢讲存有论，存有论就是我们的本体论，所以万有就是万物。王阳明的“万物一体”首先就是包容万有，这是最基本的。比如你生活在贵阳市，贵阳市其实不讲包容，你也包容了，对不对？ 为什么？你要衣食住行，你要跟人打交道，你要坐车，对吧？你要旅游，要欣赏花草树木等等。你不能说我要把这座山移掉，我看到这个人碍我的眼睛，我把他杀掉，不行的，这不叫万物为一体，对不对？所以第一条，容万有。王阳明“万物一体”，第五个要义是心态平和，容万有，要有包容之心。如果你把它升华一点，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所以要包容。

第二条，解万情。在座的朋友，毫无疑问，我们都是人，我们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对吧？但大家注意了，喜怒哀乐，特别是刚才我讲的什么嫉妒之心、怨恨之情，对吧？ 王阳明说，万物为一体，给它化解掉万情。你能不能化解？举个简单例子，比如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谈恋爱，有的谈得很顺利，谈了三四年结婚了，成了。当然，有的也谈得不顺利，磕磕碰碰，最后分手了，对不对？可是我们发现，有的分手了，特别是男孩子，要死要活的，对吧？不仅要把那个女孩子干掉，还要把他未来的丈母娘也干掉，这就不行，这就不是“万物一体”，对吧？这怎么解万情？完全没化解掉。

智慧，什么叫智慧？我们老是讲中国哲学、王阳明心学、朱子理学，理学有很多的智慧，没问题。这个智慧是不是在你生活中得到了落实呢？这是另外一回事情。比如学界，包括我本人，一天到晚讲什么传统文化、讲智慧，但当某个人真正遭遇到实际困难的时候，这个智慧好像就不顶用了，智慧好像离我们很远。所以要心态平和，要解万情。

第三点，化万敌。心态平和，要化万敌。什么叫“万敌”？敌人。什么是我们的敌人？大家想想，什么是我们的敌人？功名利禄是我们的敌人，功名利禄要不要？儒家肯定要功名利禄，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儒家是肯定的。但儒家说了，我们需要功名利禄，可是我们不需要什么？不合乎道义的功名利禄。不合乎道义的功名利禄可能对我们的生命产生伤害，不是吗？有些人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葬身于海就是葬身于“浴盆”，对吧？生活中太多了，比如骗子，是为了利，对不对？那么我们这个行当，为了名，对吧？为了名，还有为了官，不择手段。这都是跟我们生活有关的，都是跟我们生命有关的。那么你想想，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官，是不是对我们的生命产生了影响？如果有的话，阳明说要化万敌，你要把它化解掉，否则它要伤害你的生命。这个确实也有，你们生活中的朋友、同事，对吧？我生活中朋友同事，有很多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官，要么牺牲了，要么就进了号子，对不对？

最后一点，立万境。因为你容万有了，你解万情了，化万敌了，就达到了最高境界，“万物一体”了。 王阳明经常用上面那个字，“廓然一体”，“廓然一体”就达到了最高境界，所以我们把它叫“万境”。所以我们说王阳明的万物为一体，通过“仁爱”的“仁”来理解“万物一体”，我认为可以解释成五个要义：一个是生生不息，一个是克己去私，一个是同苦共痛，一个是爱有差等，还有一个是心态平和。他那个“万物一体”有这五个层次的内涵。正因为这五个层次的内涵，它就可以转化为当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那样一个智慧。

好，请大家看，我把刚才讲的内容搞了一个图，王阳明“万物一体之仁”。治世纲维，大家不要忘记这一点，虽然对“万物一体”这个命题的内涵来讲，不是很重要，但它是一个核心的问题，是治世纲维。它有五个要义：第，一生生不息，第二，克己去私，第三，同苦共痛，第四，爱有差等，第五，心态平和。我认为，这五个要义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有它的意义，有它的价值，有它的启示。

我准备从四个方面分享一下我的想法。王阳明的“万物一体”，你说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有它的启示，从哪里说起？我准备从四个方面跟在座的朋友分享一下：第一，生存共同体，第二，生态共同体，第三，心态共同体，第四，价值共同体。也就是说，在我看来，或者说我这一份讲稿里边，阳明的“万物一体”这样一个命题，可以让我们从生存共同体、生态共同体、心态共同体、价值共同体这四个角度来帮助人类构建命运共同体。

下面我们一个个来看。当然，我讲四个方面并不等于说仅仅是四个方面，它是我的一个思考，在座的各位完全可以有自己的思考。好，下面我们一个一个的来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启示。因为时间关系，我可能讲得稍微简单一点，先把命运共同体说一下，在座的朋友可能比我更熟悉这个定义。

“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是一个中央文件上说的，它是旨在追求本国利益的同时兼顾他国的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的共同发展。人类只有一个地球，各个国家共处一个世界，要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识。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一个全球价值观，包含着相互依存的国际权力观、共同的利益观、可持续发展观和全球治理观。换句话说，我们可以通过发掘寻找，解释阳明的“万物一体”在这四个方面的意义和价值。这是官方的，我给你们看看。官方的解释，其实我本人很少关注的，但讲这个问题肯定还是要摆在这里，让大家看一下。

好，下面我们一个一个来说。生存共同体，人类首先是要生存，你能生存才有其他，对不对？所以第一，它是要生存共同体。那么阳明的“万物一体”对建构人类的生存共同体有怎样的启示？分了三个方面，请大家看一下。第一个方面是，“万物一体”告诉我们要合作，人类要合作；第二个方面是要共同发展；第三个方面是要彼此的安全。简单说一下就行，因为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第一要合作。要不要合作？首先从“万物一体”来讲，我们是有机的统一体。在座的朋友，你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合作？“万物一体”就意味着我们有关系。在座的朋友看一下，下面我举的那些例子，什么火山、地震，什么疾病、洪灾，我不讲别的，我讲近期的，就讲疫情，我们已经遭受疫情两年多了，对不对？你想想看疫情，如果人类各个国家之间不合作，那么它对人类造成的伤害肯定不像现在这样。所以要合作，合作才能共同克制、共同解决人类面对的问题。我们所有的事情都是要合作的，我们可以讲简单一点。比如，我们大学里面有人文学科、社会科学，还有自然科学，分得细一点，还有医学，还有工科。你想想看，人们从事和研究的领域是不一样的，但他们研究的领域都是跟我们人类的生活有关系的，所以他们是共同体。讲得大一点，自然科学实验，不是一个专家做完，一个东西就ok了，不是的。所以我们说，人类无论是面对遭遇的困境，还是面对所要解决的问题，都需要合作。美国一定要跟中国合作，因为美国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对吧？现在解决俄乌之争，虽然目前来讲合作的效果还不是很好，但实际上都得努力合作，你不能激化它，激化它是不对的，激化的结果可能是某个集团某个国家得利了，但从人类文明的角度来讲，这绝对是错误的。

所以“万物一体”要求我们合作，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如果你再讲，对待空气污染也是一样，对不对？空气污染这几年好像稍微好一点了，像前几年台北的朋友，说北京的雾霾飘到台北去了，韩国的朋友说中国的雾霾飘到我们韩国去了。这个话对不对？既对，也不对。对的话就是说，确实有影响，确实就是一体，都在地球上，怎么可能没有影响，所以要合作对不对？长江这么长，从四川、云南那边，到上海，你说整个长江如果有污染，影响多大？你不要说我是长江上游，我才管不了那么多。这个肯定就不对了，是吧？因为到时候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万物一体”首先要合作。

第二要克己去私，共同发展。因为你要生存，你就不要老想着自己。像有些年，可能朋友们也看到过，发达国家把他们自己国家的垃圾运到发展中国家，对不对？我们中国也有的，这就不是共同发展，这是伤害。你要知道，你发达国家伤害了非洲，伤害了亚洲那些落后的国家，造成了污染，最后也会影响你的，对不对？因为地球上空气是流动的，水也是流动的，对不对？所以“万物一体”，你讲生存发展要什么？要共同发展，一定要合作，你不要为了自己。我们国家也是一样，国家有中西的差别，有沿海、内地的差别，对不对？ 所以我们要联合起来。像长三角一带跟我们贵州、云南在经济各个方面确实不一样，有差别，正因为有差别，才要合作，才要共同发展。你不能说我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还是受影响的，会拉你的后腿，对吧？“万物一体”，一定要求合作，共存。

第三要安全。古代有一个成语叫“唇亡齿寒”，对吧？因为我们在一个地球上，我们是一个共同体，你不要说他遭到了伤害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不管，这个肯定也是不对的，会有问题的。如果人家遭受伤害或者人家出了什么问题，你一定想方设法帮他解决，因为帮他解决了，也是解决你自己的问题。这是安全问题，生存共同体，安全很重要。你看最近俄罗斯打乌克兰，乌克兰周围的国家也很紧张，对不对？所以他们都希望停止战争，对不对？那就是要保障自己的安全。每个国家都是由生命构成的，生命都有本能，安全的本能，对不对？你从家里出门，下雨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打把伞？对不对？太阳大了，你会戴个帽子，都是安全的问题。人类命运共同体要求彼此安全，不仅是自己安全，这是第一条，生存共同体，这是最基本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生存，我们生存就会存在发展的问题，对不对？这是第一点，建构生存共同体。

第二点，生态共同体。我觉得阳明的“万物一体”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在生态这一块是有意义的。因为你是“万物一体”，你是有机的整体，那么我们的生命是息息相连的，对吧？所以我们说，在生态这一块，我们就是一个有机整体。既然在生态这一块是个有机整体，那么你怎么做，让这个有机整体使我们生存，使我们活得更好？所以就有一个生态共同体。

生态共同体有三个方面，大家看，第一是和生共长，第二是顺时取资，第三是贯通相养。稍微跟大家说一下，因为平时你们看生态方面的文章，其实也会了解，和生共长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整个宇宙间自然界，万物都是自生自长的，这叫和生共长。平时不会说无缘无故的，我要伤害他，我要灭亡一草一物。不会的。和生共长，“万物一体”，这是第一点。

第二，“万物一体”，要顺时取资。“万物为一体”，既然是有机整体，对吧？有机整体有横向的，有纵向的，横向的仁者爱人没问题。你既能仁者爱人，比如你要吃你要穿你要住你要行，没问题，但你的衣食住行不能以损害自然界的资源为代价。为什么？还有别人要吃，还有别人要穿，对吧？顺时取资，就是按照自然规律来获取你生活和生命所需的自然资源。这是横向的。那么纵向的呢？我们这一代人吃了穿了，很好，我们下一代人也要衣食住行，也要有资源，对不对？ 所以顺时取资，“万物一体”，要考虑到我们的下一代，考虑我们子孙后代的需求。这是第二点，顺时取资。

第三，“万物一体”，要贯通相养。按照王阳明的说法，自然界的什么石头，一些草木人可以吃还可以治病，那是相通相养，所以是一体的。是一体的，那好了，你就不能无缘无故地污染自然界，对不对？不能污染草木，为什么？因为你要吃水，对吧？贯通相养，它是一体的，对不对？万物为一体，对我们生态的意义，对我们生态共同体的意义就是这样，我简单地说一下。

我们看第三个，心态共同体。王阳明万物为一体也是一个心态的问题。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心态是不是都很好，有没有心理疾病。按照我们国家权威机构的统计，中国人心理疾病人口占比还是很高的。阳明的心态平和、“万物一体”，对我们有没有意义？当然有。我这里讲四条。第一，“万物一体”即泛爱万物。这是一个基础，就是说因为宇宙间很多的物，对不对？各种各样的物，成千上万的物，所以我们要泛爱，这是一个基础。就是你心里包含着这个爱，你不要看到这个人很讨厌，然后说我就不爱他了，不喜欢他了。即便不喜欢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要泛爱万物。 我们知道有些人的心态不健康，看到自己不喜欢的或者比较讨厌的，马上就表现出来。这不叫泛爱万物，这样也会伤害到自己的，对不对？如果一个人是小人，你看他就觉得不顺眼，这个人会永远记住你。所以这个心态是有实际价值的。这是第一点，泛爱万物。

第二，要超越自我。心态共同体要超越自我吗？要。你不超越自我，怎么可能“万物一体”？你“万物一体”了也就可以超越了，对不对？所以要超越自我，因为你一天到晚就只想到我的利益，那你没办法，你就不可能“万物一体”，你心态也不可能好。大家想想看，人是一样的。还有，比如台湾民进党，当然它是一个党派，按照台湾的媒体说，民进党就是为了它的一党之私，然后拼命地去中国化。这是一个党之私，一党只是要去中国化。按照王阳明“万物一体”的心态，这个是有问题的，它不能超越自我，它不讲跟大陆的关系，它跟台湾岛上的国民党还有柯文哲的民众党之间的关系也协调不好。现在可能没问题，但未来绝对会有问题。要超越自我，我们自己也是如此，我刚才讲了很多例子。我们每个人生活在社会上，都需要追求我们想要的东西，但追求的过程中会出现问题，出现问题怎么办？有的东西得不到，比如说你要做贵阳市委书记，你一辈子两辈子都做不到，怎么办？你自杀吗？不会的，要超越自我，协调心态——我每天拿点基本的工资，吃点酸汤鱼，对吧？也挺好。跟朋友打打麻将，也可以。这就是心态问题。是这样的，对不对？我刚才讲立功、立德、立言是我们的追求，但都是有限制的，比如你达到10分，他达到9分，另一个达到5分，有的人可能就是3分，对吧？这个时候就要看心态，要看心态体现的价值，万物为一体体现的价值，不是吗？所以你说它是智慧，当然是智慧。你自己做不到，动不动就自杀，那不行，那说明你这个人没智慧，对不对？

第三，要吐故纳新。大家注意，刚才我讲了，王阳明的“万物一体”，第一要义是生生不息。我们讲心态要吐故纳新，表现在这个方面。你建构心态共同体，能建构吗？ 我们希望建构，其实很难。我这里提出要吐故纳新，是根据王阳明“万物一体”这个理念来说的，根据这个命题的内涵来讲的。要吐故纳新，要新陈代谢，要不断地更新，也就是说，有的心态是旧的，有的心态是伤害人的，是错误的，是恶毒的，那么这个心态怎么办？我举个例子，比如这几年因为民进党的问题，我们就不太了解彼此，交往比较少。民进党之前的马英九时代，台湾的学者经常来大陆，对吧？我们也去台湾开会，有交流。台湾的学者都还可以的，因为他们来过，也了解一些情况。没来过大陆的那些台湾人，他就会讲，你们大陆人吃不上鸡蛋，大陆厕所都没有门之类的，这种情况有没有？有，但那是偏远地区。农村有这种情况也很正常，但这不是大陆的水准，不是大陆的普遍文明，对不对？不代表普遍。可是台湾这个心态，是哪一年的心态？就是上个世纪80年代以前的那个心态，这个心态绝对是有问题的。

台湾人这些年过得好一点，他们确实有一种优越感。现在我们碰到一块，当然学者要好一点，要不是学者我们会跟他说，你有什么优越感，你到上海看一下，到北京看一下，到杭州看一下， 甚至到我们贵阳看一下，还有没有优越感？从经济发展、城市的建设看看，对吧？这就是心态问题，心态要突破的。我说，你们心态要改变，你还是我们中国人，但你这是解放前的心态，对不对？这是国民党统治时期的心态。你错了，你这个心态老旧了，心态要吐故纳新。朋友也是一样，我们个人也是一样。我们在座的朋友，肯定有同学——我们不是看到有些例子——大学同学毕业20年见面聚会，然后其中有个同学——其实我也是一个例子，像我念大学本科的时候，我基本上是不吭声的，我读书很勤奋，没问题，因为我是农村出身，对吧？ 我本科是读的南昌大学，那么你知道南昌市有很多同学，对吧？然后各个地市也有很多同学。我个人是自卑的，为什么？因为我的经济条件各个方面都不如他们，会有那种自卑的。而且反过来说，个别同学，他也真的有心态问题，他看不上我们农村的，特别是像我这种长得不好的农村的，他更看不上，对不对？心态问题。但我们那一年聚会时，我们有个同学，做了一个县的县委书记，然后他要大家去玩玩。毕业20多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发展，每个人不一样了，对不对？有些同学就还是老的心态，尤其有些女同学，但老的心态也会因为这个时代的改变而改变。原来很歧视你的心态，原来的那些女同学现在看到你时，态度就不一样了。因为我们班上，做学问的可能就是我最有代表性，那么她肯定要改变态度。讲得具体一点，那次玩的时候，那些女同学都跑到我身边来：“合个影合个影……”，就这样一个心态，这个心态都是很现实的问题，对不对？所以在座的同学、在座的朋友，你们肯定也是有同学的，你们肯定也会有看不起的大学同学或者其他人。如果你那个时候比他聪明，学习比较好，家庭条件也比他好，你确实可能会有这种心态，也不能怪你。但你要改变，你要突破那些老旧的观念，不要像某些台湾人，对吧？心态很重要，要“万物一体”，要不断地建构心态共同体。

去年，我们的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到美国去：“美国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同中国说话！”对吧？虽然这个话可以讨论，但中国多少年没有这样跟美国面对面地对话了，对吧？这就是一个心态问题，美国人的心态可能还是老的心态。这几年变化很大，俄罗斯那边搞一下，对不对？都会调整的。如果普京这一次全胜，你想想是什么结果？所以说“万物一体”，是一种心态，这个心态是生生不息的。这是关于心态共同体。

最后一个共同体是价值共同体。在座的朋友都有自己的价值，那么你会不会说因为我有价值，我就要扼杀别人的价值、否定别人的价值？这肯定不对的。 “万物一体”，首先是肯定每个人的价值。大家看，我这个讲得比较详细一点。价值共同体第一个是共存，“万物一体”，我们每个人生活在地球上，生活在宇宙中，你活着我也活着，他也活着，凭什么我比你的价值就差，对不对？ 所以第一，价值共存。美国人有美国人的价值，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价值，非洲人有非洲人的价值，你不能说我美国人的价值很了不起，然后把非洲的价值消灭掉。这是不对的，不人道的，也不是人类文明的体现，这是第一条。

“万物一体”告诉我们，首先是价值共存。如果讲小一点，在座的朋友都有价值，价值是共存的。我再讲具体一点，下面在座的三个女同胞，你到贵阳大商场去买服装，你们三个闺蜜玩得很好，但选衣服的时候，张三说那个不好，李四说那个不好，王二说这个好，你们三个人都没有条件或者没有资格否定另外一个人的价值，这叫价值共存，不是吗？事实就是如此，对吧？姓王的说，凭什么？我喜欢这个颜色，你看款式多好，对不对？价值共存，这也是涉及到人的尊严。

第二，价值平等。人类命运共同体，在“万物一体”的基础之上，价值是平等的。我刚才跟大家说了，你不能因为你美国是发达国家，然后觉得你的价值就高高在上。这个是不对的，价值是平等的，高的、矮的、瘦的、胖的、男的、女的，不同肤色的人，价值是平等的。如果有人侵犯你的价值，你可以反驳他，因为价值是平等的。在生活中，我们每个人的价值都会产生冲突，会有差异，对吧？ 这个时候就需要价值平等，需要命运共同体，这是第二点。

第三，价值妥协。比如价值表现在政治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宗教价值方面时，冲突就非常大。有冲突，怎么办？打仗吗？诉诸于战争，像现在的俄乌之争，反正对人类文明来讲是不对的，所以要诉诸于妥协——价值妥协，在座的成了家的朋友，可能对此更有体验。在某些事情上，你跟你老婆，你跟你老公的价值肯定不一样，因为你们的价值差异要干仗吗？要离婚吗？不会的，一般不会，所以都是妥协。价值要妥协，妥协才能生存，才能和谐发展。 举一个小例子，我有一个朋友，某某大学的教授，现在退休了，有一年开会，在房间里聊天。他跟我说，承贵，就有个事情，他不好意思说什么事，其实也是小事情。他说你嫂子有一个不好的习惯。我问什么习惯？他说你嫂子每天晚上10点要我陪她去超市，烦死了。我说为什么？他说你想，晚上10点，我这个时候要写文章思考问题，那个时候是精力最集中的时候，最能产出思想的时候，她这个时候叫我去超市陪她买东西，很苦闷。后面我问他，他老婆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因为产生冲突是很烦的，他老婆一定要他去，他很不想去，可是一般来讲，“老婆大人”，对不对？老婆大人要你去，还是要去的，对不对？所以他每天晚上10点还是要乖乖地跟着老婆去超市。他不能说不去，然后跟老婆吵架，对不对？妥协，这叫价值妥协。后面我问他，为什么嫂子一定要你去？在座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你们肯定知道，特别是掌管柴米油盐的同志。很多超市晚上10点过开始打折，对吧？我说，很值，对不对？你价值妥协很值，对不对？这是价值妥协，讲的是一个理论，实际上都非常具体，很有实用价值。

第四，价值互取。我们说价值是共存的，价值也是平等的，在“万物一体”这个基础上，没问题。每个个体都有它的价值，我们要尊重，这是前提。我前面讲了，“万物一体”是生生不息的。万物为一体是要日新月异的，是要变化的，是要发展的、更新的，所以价值共同体也是要更新的。在座的朋友都知道，无论是国家的价值，还是民族的价值，还是我们个人的价值，都有新旧的差别，有先进和落后的差别，是不是？你不能说我们现在的价值，比如关于文明的理解跟古代是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对不对？既然这个价值不断在更新，不断在变化，那么我们就要吸取新的先进的价值。这一条很重要。“万物一体”是生生不息的，所以价值共同体也是生生不息的。

那标准是什么？我这里也说到了，大家看一下，标准就是能够体现人性，能够尊重生命的那种价值。我们认为是什么？我们认为是进步的先进的价值。这样的价值作为万物一体的一个建构，我们要把它吸收过来，这叫价值互取。 其实在座的朋友，我举的那例子，三个闺蜜去买衣服，你们之间也会有价值冲突。然后你们会互取，“这个好像不错”“我这个有点问题，我们要完善一下”，互相来吸取对方的长处，对吧？

第五，价值优化。价值优化是在互取的基础之上，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因为价值有文明和野蛮之分，所以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肯定是要吸收、消化、发展新的价值，重新建构价值共同体。

请大家看看这几句话。王阳明的“万物一体”肯定尊重价值的差异，但并不意味着永远滞留差异，注意了，不是容忍差异、隐瞒差异。我们承认差异、肯定差异，但不是滞留，不是永远停留在我就如此，也不能容忍，对不对？也不能隐瞒。要根据仁的原则——注意，因为万物为一体之仁，对吧？——什么原则？生生不息的原则，建构多元的、开放的、有生机的价值共同体，所以价值共同体也存在一个优胜劣汰的问题。这就是所谓的价值共同体。

以上就是从生存共同体、生态共同体、心态共同体、价值共同体这几个方面，向朋友们稍微展示了一下王阳明的“万物一体”。王阳明“万物一体”，对我们建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义、启示，理论上说是没问题的，但实践起来是非常困难的。我刚才举的例子，比如“万物一体”，多么美好，“万物一体”是个智慧，对不对？相爱相亲，可是你看俄乌之战，我们身边，我们眼前，就在战争，就在残杀，所以实践是很残酷的。

最后，我想用曾子的一句话作为结语：“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在座各位都是士。“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仁就是“万物一体”，“万物一体”作为我们自己的使命，这个任务非常繁重。努力吧，在座的朋友们！希望“万物一体”能为我们解决人类遭遇的所有困境，提供它的智慧，贡献它的力量，真正体现出人类的文明程度。我希望如此！

我讲的内容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以上文稿为录音整理，难免疏漏，请读者雅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