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1日,孔学堂邀请清华大学认知科学与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蔡曙山教授进行讲学,主题为《明清贵州两巨儒:阳明心学和友芝小学》。贵阳学院阳明学与黔学研究院副院长、研究生导师任健教授担任学术主持。

整场讲座,蔡曙山教授以“人类认知五层级理论”(神经—心理—语言—思维—文化)为方法论主轴,对贵州明清两位“现象级”大儒——王阳明(1472–1529)的心学和莫友芝(1811–1871)的音韵学、文字学进行了跨学科和跨时空的重估与解读。讲座主要围绕两大部分展开——阳明心学与莫友芝小学。
在第一部分,蔡教授从阳明心学的实证研究出发,运用认知科学的基本理论和实证方法,从心外无物的本体论、格物致知的认识论、知行合一的实践观以及认知科学时代的哲学思维与文化认知价值四个维度重新解读阳明心学,颇具跨学科研究的学术价值和人类认知的时代价值。
蔡教授从贵州独山书院阳明殿楹联:“心外无物格之求理那花便开放,知行合一学以致用此身乃澄明”引入,认为阳明心学是一个完备的哲学体系,它是由心外无物和心外无理的本体论、格物致知和致良知的认识论以及知行合一的实践观构成的哲学体系。他进一步指出,从认知科学的理论和方法看,阳明心学是关于人类心智的理论。

蔡教授认为,要理解阳明心学,首先要理解阳明心学之“心”,然后要认识古代学术中“心之官则思”之“心”的含义,与现代认知科学之“心”及阳明心学之“心”的不同含义。在此基础上,他辨析了“心灵”和“心智”这两个概念之异同以及“心灵哲学”和“心智哲学”两个学科领域的差异;再以认知科学的理论和方法重新认识“心智”与“意识”以及哲学史上永恒的“心身问题”。他得出的结论是:阳明心学之“心”乃是认知科学之“心智”。因此,阳明心学就是中国的认知科学。
蔡教授列举了汉语中大量与“心”相关的语词,而大部分与“心”相关的语词表示的是脑与神经、心理和思维的活动,它们都是脑的功能而非心的功能。蔡教授还列举了古希腊著名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主观臆断、牛津大学著名神经解剖学家威利斯(Thomas Willis)、颅相学(phrenology)创始人和代表人物高尔(Franz Joseph Gall)和斯柏兹姆(J. G. Spurzheim)、法国外科医生布罗卡(Paul Broca)、德国神经病学家韦尼克(Carl Wenicke)、认知科学的奠基人和第一代领袖乔姆斯基(Noam Chomsky)等等在“心智”“意识”“心灵”等方面的不同理解。他还辨析了程朱理学和阳明心学、心灵哲学和心智哲学,进而论证了阳明心学与认知科学之间的关系。
蔡教授还从现代物理学的实证研究入手,分析了迈克尔逊-莫雷实验、量子双缝实验的实证:“当我们没有看电子的时候,电子就不是个实在的东西,它像个幽灵,以波的形态飘浮在空间中。你一睁开眼睛,所有的幻影就立马消失,电子的波函数在瞬间坍缩,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粒子,随机出现在某个位置上,让你能看到它。”蔡教授还从“心”是人类心智、量子纠缠之“观察决定存在”与“心外无物”可以互证等方面提供了阳明心学本体论的认知科学证据。他还比较了阳明心学与笛卡尔和贝克莱,认为“王阳明的心本体论,可以比肩于近代西方哲学的始祖笛卡尔和英国唯心主义经验哲学家贝克莱”。
蔡教授将阳明心学重新定位为“思维认知层级的中国方案”,他以量子双缝实验、延迟选择实验等当代物理实证,论证“观察—存在”的耦合关系,为“心外无物”提供科学注脚;引入事件相关电位(ERP)、fMRI等脑成像数据,说明“致知”是大脑默认模式网络(DMN)与执行控制网络(ECN)的动态耦合;结合认知神经科学的“动作—语言”。关于“义整合”研究,蔡教授指出“行”是“知”的预测编码(predictive coding)外化,阳明“一念发动即是行”与当代具身认知(embodied cognition)高度同构。由此,蔡教授得出结论:阳明心学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万物皆由心生”等思想与现代物理学和认知科学的结论完全一致。因此,阳明心学并非唯心主义,而是一种更接近当代物理学和认知科学的哲学思想。

讲座第二部分,蔡教授讲述了贵州独山人、晚清金石学家、目录版本学家、音韵学家、文字学家、书法家、宋诗派重要成员、与郑珍并称“西南巨儒”、完成“天下第一府志”《遵义府志》的莫友芝的学术贡献,重点阐述了莫友芝在音韵学、文字学以及对中国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版本保存和分析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蔡教授评价道:“讲中华文化就要讲它的基础国学,讲国学就要讲它的基础小学,讲小学就要讲莫友芝,他在小学的所有领域音韵学、文字学、训诂学、版本目录学和金石书法都有杰出的贡献。莫友芝学术的价值,从认知科学上看,就是他的小学价值,也就是他的语言文化价值。因此,莫友芝被称为‘西南巨儒'当之无愧,在很大程度上,莫友芝更应被尊为‘小学大师’和‘国学大师'。”
蔡教授以独山书院友芝殿楹联:“唧唧成语音韵溯源通今古,郁郁为文汉字寻本释疑难”为切入点,将莫友芝的小学界定为“语言认知层级的贵州方案”。他以《韵学源流》《唐写本说文解字木部笺异》为中心,展示莫氏如何将"古韵—今韵—反切"纳入系统演化框架,其“音韵之道三分法”被证明已暗合现代音系学的“区别性特征—音位—音节”层级;通过“文字—音韵—训诂—版本—金石”五科合参,首次在认知科学层面论证“小学”是中华文化基因库的“压缩算法”。

蔡教授还呼吁听众从认知科学视角审视汉语和汉字的认知意义和文化价值,指出莫友芝的文字学恰能为此提供启示,但莫友芝之学却未能引起学界足够重视,甚至导致部分人的误读、曲解、贬损和诋毁,由衷地发出“世上已无莫友芝”的感叹。
讲座最后,蔡教授以“我言,我思,故我在”这一新命题总结莫友芝、王阳明两位学术大师对中华文化的重大贡献。蔡曙山教授说:“如果用一句话为两位巨儒‘写桩',我愿把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改写为‘我言,我思,故我在’。‘言’是莫友芝的学术地标,‘思'是王阳明的精神徽章,‘在'则是贵州文化中国的共同在场。”
讲座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讲解结束后,蔡教授仍意犹未尽,他怀着深深的文化情结和对家乡土地的热爱,热情地与现场观众问答、合影、签名,现场气氛热烈。听众纷纷表示,蔡教授的讲座视野宏阔、见解独到,不仅加深了对阳明心学和莫友芝小学的理解,更启发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认知科学领域的深度思考,获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