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中，张春香教授围绕“‘此心光明’：王阳明‘良知’与儒释道智慧的融通”这一主题，以王阳明临终遗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为切入点，为听众详细解答了三个层层递进的核心问题：第一，王阳明的“此心”为什么能“光明”？第二，“此心光明”与“良知”究竟是什么关系？第三，为什么说王阳明的“良知”是一种融通儒释道的大智慧？讲座逻辑清晰、层次分明，既具有哲学深度，又富有生命温度，是对阳明心学的一次精彩再诠释。

关于王阳明的“此心”为什么能“光明”的问题，张春香教授认为：王阳明的“浊水贮缸”之喻，生动说明了“此心光明”的实现路径。初学之人如同刚注入缸中的浊水，虽静置却仍昏浊，唯有“俟澄定既久”，渣滓尽去，方能复得清来。这一比喻揭示了心之光明乃本有、心之光明是减法、心之光明是过程三个核心命题。首先，心之光明并非外求而得，而是心体本具之性。王阳明强调“良知存久，黑窣窣自能光明”，即心之光明是内在良知的自然开显。其次，心之光明的实现不是加法式的积累，而是减法式的去蔽，也就是扫除私欲、荡涤杂念，使心体恢复其本然的澄明状态。最后，心之光明不是静态终点，而是动态生成的工夫过程，体现为“事上磨练”的持续实践。这一“去蔽澄明”的工夫论，构成了阳明心学实践性的基础。

关于“此心光明”与“良知”究竟是什么关系的问题，张春香教授指出：“此心光明”不是一句浪漫的临终感言，而是一套可操作的心灵澄净工程。它告诉我们，光明不在远方，不在他处，就在我们此刻“致良知”的坚持里，是我们内在良知的自然开显，是内心本有光明的全然呈现。她以舜“焚廪”“浚井”之事为例，认为舜在历经生死考验后，仍能选择孝顺父母、关爱兄弟，正是其“良知”未被仇恨遮蔽的明证。这种良知，不是泯灭恩仇的麻木，而是超越具体情境、最为真诚笃厚的仁爱之心。

关于为什么说王阳明的“良知”是一种融通儒释道的大智慧的问题，张春香教授指出：王阳明一生出入佛老，最后归本儒学，他的思想中既有儒家“仁者真诚爱人”的担当，又有道家“道法自然”的超脱，还有佛家“明心见性”的洞彻。他并不是简单地把三家思想拼凑在一起，而是以儒家“良知”为内核，将儒释道的智慧融会贯通。首先，从儒家的维度看，王阳明的“良知”是儒家“真诚恻怛”的直觉感知与判断力。良知不是冷冰冰的知识或逻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慈悲、不忍，它最为真切、笃实，容不得半点虚伪和遮蔽。在王阳明看来，这就是天理在人心的直接呈现，是人内在良知的自然开显。其次，从道家的维度看，庄子有“大知”与“小知”之辨，“大知”是指大智慧的人不为外物所累，“小知”是指小聪明的人心被外物牵着走。王阳明也将“良知”区分为“大知”与“小知”，“小知”源于“执着意必”，而“大知”则是“光明圆莹，更无挂碍遮隔”的良知流行。二者融通的枢纽在于“虚”。庄子讲“唯道集虚”，阳明则言“心虚则灵”。通过清空“意必”，良知自然明觉，同时达到庄子“不以心捐道”的境界。这种“虚己以应物”的态度，既是对道家“道法自然”的回应，也是对儒家“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的深化。最后，从佛教的维度看，王阳明“良知”与佛教智慧的融通，核心在于“去执后的直觉观照”，也就是剥离后天私欲和固化思维，让本心像明镜一样自然映照万物。良知的“光明圆莹，更无挂碍”即是本心清净的呈现，与佛教“本心自性清净”完全相通。王阳明批评“执着意必”会使“其知便小”，与《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异曲同工。王阳明强调在“分别”中修“无分别”，即在辨别善恶的同时心不染着，这与佛教“分别亦非意”的智慧高度契合。

最后，张春香教授总结道：王阳明的临终遗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是其一生哲学“良知”理论在生命终点的验证和总结，是其理论自信与生命实践的圆满合一。王阳明的“良知”，是不知而知的认识主体，是本然呈现的最高本体，是自由超越的至善道德，更是一种事上磨炼的功夫与方法。王阳明“良知”观不仅立基于儒家，通过去除私欲遮蔽，完全开显出每个人心中本具的至善与光明，而且融会佛道，去心体私意障碍，还良知光明圆莹，开直觉观照之能，真正实现了与儒释道的智慧融通。

讲座的最后，张春香教授还就身心修炼的基本理论与具体方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何融入古典舞蹈教学、良知与责任的关系、当代人面临的道德焦虑等问题，与现场听众进行了深入的互动交流。

谢群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