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上午,由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主办的孔学堂讲坛第1217期在孔学堂明伦堂明德厅举行。贵州省文史研究馆一级巡视员、贵州画院学术委员胡吉宏应邀主讲《阳明文化与屯堡文化: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贵州双维叙事样本》,讲座由孔学堂高研院副研究员李直娴主持。

贵州与阳明文化、屯堡文化这两种文化渊源极深:五百年前,王阳明贬谪黔中龙场,“龙场悟道”成为中国思想史上的标志性事件;六百年间,明初“调北征南”的军屯后裔在安顺一带繁衍生息,以石头、地戏、服饰和一整套礼俗,把明代江南的儒家生活方式原样留存至今。近年来,随着贵州“四大文化工程”推进,两种文化的保护、研究与活化持续升温,但长期被置于两个语境中分头讨论。
讲座伊始,胡吉宏便抛出问题:“在贵州,阳明文化与屯堡文化长期被当作两张名片分头讲述。”一个发生在五百年前的龙场,一个延续六百年至今,同处黔中大地,二者究竟是何关系?
“我的回答是:一体双维。”胡吉宏认为,阳明文化是儒学的理论形态,屯堡文化是儒学的生活形态。二者时序有先后、形态有分野,并无直接师承,却共享儒家文化内核,形成“守正固本、创新活化”、互根互证的双螺旋文化基因结构。围绕这一论断,他从五个部分、十二重关联展开了论证。

同境扎根:一道石墙,一道心墙。 胡吉宏指出,阳明文化与屯堡文化面对的是共同的边地困境。明代贵州设省未久,中原移民与既有秩序同时落地,人如何在陌生的山川中安身立命?屯堡人的答案是筑石墙——以石头筑城、筑寨、筑屋,用物理空间守住江南故土的生活方式;王阳明的答案是立心墙——贬谪龙场,于困厄中悟出“心即理”“知行合一”,以内在的精神秩序回应外在的现实困境。一者安身,一者立命。
秩序共建:一者守“形”,一者悟“神”。 胡吉宏分析,屯堡守的是儒学之“形”,江南的礼俗、地戏、服饰、宗祠,被一群普通人原样留存六百年,构成儒家教化在基层社会的下沉通道;阳明悟的是儒学之“神”,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为士人阶层提供了可践行的修身路径。一“形”一“神”,搭建起儒家教化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闭环。
践道修身:文化是践行出来的。 胡吉宏强调,文化不只是诵读出来的,更是践行出来的。屯堡人以戏演礼,在地戏与军傩的锣鼓声中完成忠孝节义的代际传递;士人以事炼心,在政务、军务与讲学的磨炼中印证良知。民间与精英两条路径,殊途而同归。
内核相通:祖训传统与良知本体同源。 胡吉宏认为,屯堡人门楣上的家训、祠堂里的规矩,与王阳明笔下的“良知”,是同一套价值体系在不同层面的表达,二者同源于儒家的性善论。正因为内核相通,两种文化才会在并无师承的情况下彼此共鸣。
文化长程:一守一变的辩证机制。 胡吉宏总结,屯堡承续传统,是文化传承的稳定链条;阳明革新思想,是文化发展的活性链条。二者互为表里、彼此成全,形成文化延续的辩证机制,也让贵州地域文化呈现出守正而不保守、创新而不离根的文化生态。
胡吉宏说:“屯堡不仅是一种文化形态,也是一种文明形态。”在他看来,六百年生生不息的,不只是一组民俗符号,而是一套完整的社会组织、礼俗秩序与意义世界。
讲座结束后,胡吉宏与现场听众互动交流,就屯堡文化的当代转化、阳明文化的传播路径等问题作答。

“阳明文化的理论升华与屯堡文化的生活存续,共同构成中国传统文化在贵州的双维叙事样本。”胡吉宏表示。他认为,这一样本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与“守正创新”的内在机理,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观察视角;而把这套叙事讲完整、讲清楚,需要更多学者、更多在地工作者和更多普通听众一起接着讲。
据悉,孔学堂长期致力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公益传播与普及,孔学堂讲坛自2012年开讲以来,十四载弦歌不辍,累计举办公益讲座1200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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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吉宏笔名容溪山人,贵州师范大学文学学士、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公共管理硕士,长期深耕区域治理与地域传统文化研究,累计著述逾百万字,出版有《十年杂拾》《文化市场管理简论》《文朝荣群众工作法》《深化毕节试验区三大主题工作研究》《毕节试验区基层党建工作研究》《毕节试验区生态产业工作研究》等著作。他两度任职安顺,潜心屯堡文化研究十余年。针对屯堡文化“有遗存无体系”的短板,2016年他对接中国明史学会,推动“屯堡学研究院”在安顺挂牌,倡导立足旅游学、历史学、文化地理学、民族学、人类学多学科交叉视角开展研究,并提出“西北有敦煌学,西南有屯堡学”的学术构想:敦煌地处丝路枢纽,是开放融合型文化的代表;屯堡坐落于云贵高原相对封闭的地理空间,完整保留了明代中原与江南汉文化的原生基因。一放一收、一融一守,共同构筑起中华文明完整的边疆叙事。
在艺术创作领域,他同样以屯堡为母题,创作了“屯堡老汉人”“屯堡石头寨”“屯堡军傩”三个系列作品。近日,贵州省“四大文化工程”重大项目“屯堡文丛·屯堡文学艺术系列”成果《屯堡·军傩》(全二册)由孔学堂书局出版,分为《神·面具·人:屯堡军傩艺术作品集》与《面具之下:屯堡军傩创作札记》,前者精选其2020年至2026年间创作的185幅作品,后者收录117篇创作手记,以“戴上面具是神,摘下面具是人”为核心命题,梳理从宫廷傩、民间傩到军傩、寺院傩的演变脉络。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两任馆长王璜生、张子康分别为两书作序。
李直娴/文